星际代理人/尘世

  “出剑吧!”

  黄沙漫天,昏浑一片。世间万物都沦陷于此。岁月,红尘,唯有渺茫。在暗没的天日之下,谁,能拯救谁,都是未知之数……

  他们对立,已不知过了几万光年,日夜轮回,温差高了又低,低了又高。凄冷的月和炙人的阳在他们身上留下深深的印刻。

  终于,尘开口了,声音低哑,有多久没喝水了,他也不知道。

  世抬起头,脸上看不出一缕柔情,声音也如表情一样:“好。”

  二

  两把绝世之剑同时从剑鞘中抽出,一左一右,指向天边,尘,如风,世,如电。腾空而起,一道闪电略过,在平静而又不平静的天空上,留下了淡淡的印痕。

  大漠中的决斗是没有漂亮的招数,只是,招招致命。从一开始就是,稍有不慎,便命丧黄泉。

  大漠深处,孤声雁却……

  独有天地茫茫,一片寂……

  风,伴着剑和剑的相击声,飘至远方……

  缺水的沙漠常常能让剑客引起强烈的杀心,谁也不例外。尘和世杀红了眼,在双剑相撞的响声中,一股杀气从内至外,蔓延了茫茫的一片黄沙,尘土飞扬间,阳光,雨露,一切一切美好的事物,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思绪恍然,又回到了十年前,那个晴朗的下午……

  三

  “剑画半圆,升而无降之虚象,使敌无可乘之机……”竹林里,一个十多岁的白衫少年口中念念有词,一面笨拙地舞着手中的剑,“然后,然后……,哎哟”少年不小心被自己的长袍绊倒在地,狼狈极了。“哈哈哈……”竹林的另一头不禁传来一阵笑声。“谁,谁笑的?”少年涨得脸通红,带着几分气问。

  “呼”竹叶骚动,还没等醒过神来,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黑衣男孩,从天而降。“你,你笑什么?”少年有些难堪地说。“笑你笨呀!”英俊的黑衣男孩带着笑说。还不等少年回话,剑一挑,把他刚才怎么也做不好的动作干脆利落地完成了。少年惊讶地站在那,呆住了,“好好好,太好了,太好了!”他由衷地夸赞道。男孩这才露出了与他年龄相仿的笑容。

  “那星际代理人们就是朋友了。”在他们玩耍了一个下午后,少年兴奋地说,“我叫尘,你呢?”

  “我叫世。”

  七年后

  “你是我帮第四任剑客,也是我寄希望最高的剑客。你要出色地完成每一次任务,就像你父亲一样,你父亲,唉……”

  “尘明白。”

  “你只要完成30个任务,并且不死,就可以去过你想要的生活。”

  “知道。”

  “记住,你接的第30个任务,就是杀掉和我们敌对帮派,和你同一级别的剑客。知道我们的敌对派是什么吗?”

  “知道。白虎派。”

  但他不知道,在山的那一头,世正在白虎派听着同样的话……

  注定,是不能改变的……

  四

  就此罢手吧!

  心中也都腾起过这样强烈的希望,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决了。

  我不杀他,他必杀我。

  难道,尘世的力量就这么大,让以往以命换命的信任都化为乌有?

  这就是剑客最大的悲哀! 

 他刚进初中那年,母亲抱回哇哇大哭的她,她哭是因为饿,尚不知失去双亲之痛。天上掉下个“林妹妹”,他异常欣喜。
  他读高中时,牵了她小小的手,送她进幼儿园,她总是在他松手的刹那,用力扯下他来,踮起小脚,柔软的小嘴在他颊上,亲一下,再亲一下,旋即转身,跑向她的教室,他总担心她摔跤,跟在身后喊:小妹,慢一点!她快乐的应答着,却不转身,裙裾上的蝴蝶结在奔跑中,展翅欲飞。
  高中毕业,他考进本地学府,她正好7岁。医生说,7岁,是做心脏手术的最佳年龄。他请假,和妈妈一同照顾她,他看到父亲签字的手在颤抖,心便紧了又紧,却买了她喜欢的卡通画册,一字一行,惟妙惟肖的读给她听。术后她醒来,费力的叫一声“哥”,声音飘渺如云烟,惹得他跑出病房,抱着医院的水杉树,如孩童般大哭。
  他大学毕业,很多次机会可以去更大的城市,找更适合他的职位,可是他始终不肯。母亲催促,他只是沉默,急了才说:我走了,小妹会死掉!母亲骂他乱讲话,却不再逼他去外地。
  初夏,菱角新上市,她便吵着要他买来吃,他不肯,怕硬硬的菱角磕破她的手或唇,她便假装呜呜哭泣,却透过指缝看他的反应,他明知,也不揭穿,依了她,买下两斤菱角,一个一个用菜刀拦腰切断,再一个一个挤出粉白的米来,她只顾捡了丢进嘴里,急得他连声喊:慢一点哎,小祖宗!她得意的笑,捡一个大粒的,扔进他的嘴里。
  她高中,身体更虚弱,成绩总是不及人家,他索性换了一份清闲的工作,薪水少了很多,却可以每日下班回家辅导她,她哭,他哄,她笑,他亦笑:“小妹,你几时才长大?”
  她进大学,他已近而立,依旧单身。她开始带男孩子回家,开心甜蜜的模样。母亲催他结婚,他只好谈下一个女友,她见了,很礼貌的叫他女友为姐姐,彼此牵手去那个叫阿呀呀的小店买女孩子的红妆。
  翌年开春,他在女友的要求下去北京发展,担心着她,她轻松笑曰:老哥你怎么那么罗嗦,什么事,爸妈和男朋友替我罩着啦!秋天,没有任何预言与铺垫,她心脏病突发,他匆忙赶回,已再也不能听到她叫他哥。
  她曾带回家来的那个男孩子叫住他:星际代理人从来就不是她的男朋友,她只说哥不是亲生胜亲生,为她牺牲太多,要给他正常的生活。
  他细心替她收拾卧室,宛如她同往日一样放学就要回来,却在梳妆台上,碰到他送她的不倒翁,剧烈的摇晃中,他看到底部刻有细如蚊蝇的两行小字:前尘往事断肠诗,侬为君痴君不知。
  那是她的字体,大概是在他去北京后刻上去的吧?他抱着不倒翁,跌坐在地,心痛如裂。
  他一直在等她长大,却不知道,水逝流年里,她已然懂得,世间有一种爱,叫成全……